写这个的时候是凌晨四点零七分。

值班到这个时候,人会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。窗外路灯亮着,一辆送货车慢慢开过去,声音很远。

一

我不常说话,但我不讨厌安静。

狙击手的活儿,八成时间在等。等风、等角度、等一句"可以"。等的时候人会想乱七八糟的事——明天该换哪副轴、那台旧笔记本还能不能救、胡桃到底什么时候才承认贴纸是她贴的。

习惯以后,等待不难熬。难熬的是等完之后——你要在零点几秒里做完该做的事,然后一辈子不能回头改。

二

今天白天的基地很吵。

雪乃队长的门开着,她在整理档案,纸翻得很响。妮可前辈在厨房切东西,刀落在板上是"哒、哒、哒"的节奏。胡桃把盾牌立在我桌边,上面又多了三张贴纸。

我假装没看见。这大概是我这个月唯一的善意。

三

我去了公园。

坐在那排长椅最右边,那儿有盏坏了一半的路灯,光晕是歪的。看人遛狗、看两个小孩追鸽子、看卖关东煮的推车收摊时哗啦啦地卷塑料布。

我什么都没买。就是坐着。

四

关于未来。

队长问过我一句:"你打算一直这样吗?"

她大概的意思是,这行做不长久,早点想退路。我说我在想。她没再问。

其实我确实在想,而想的时候就会来这条长椅。理由很简单:在这儿,脑子里没有瞄准点和风速,只有"下一顿吃什么"和"要不要把网站再改一遍"。

后来我真改了。所以你现在才看得到这行字。

五

咖啡凉了。

值班室那台机器煮出来的东西浓得能当燃料。我一般倒一杯放旁边,等它不烫再喝;问题是等的时候我总在盯屏幕,回头一看,早凉透。

我把凉的喝了。凉的一样提神,真的。

收工

你要是也正好在这个点还醒着,欢迎在下面留句话。不用说什么正经事。

基地的灯我留着。

—— 音葵